展开

新闻中心

产品展示

PRODUCT

联系我们 / Contact us
主页 > 新闻中心 > 行业新闻 >

读《历史学宣言》,思考“碎片研究”和“整体

作者:佚名 发布时间:2020-04-03

大卫阿米蒂奇和乔·古尔迪的《历史学宣言》开篇便模仿着《共产党宣言》,虽然这并不是一本进行政治宣传和革命鼓动的册子,但是其激情澎湃可见一斑。这不是一本寻常意义上的历史学专著,它富有激情和感染力,能够让无论是历史学人还是大众都对其中的呼吁感同身受。剑桥大学出版社在推介广告中写道:历史学家如何向当权者讲述真理?这一点为何至关重要?就规划未来而言为何五百年的视野要优于五个月或五年?为何历史——尤其是长时段的历史——对理解造成当今社会种种矛盾的多重过去如此不可或缺?撰写《历史学宣言》一书的目的就是就是向历史学家及任何有感历史在当今社会该如何发挥作用的读者吹响战斗的号角。

通读本书,我们会发现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它就像一位激昂的历史学家在向世界发出疾呼——避免碎片化、呼吁尝试段,以及号召全世界的历史学家在政治决策和公共领域努力发挥更积极的作用。这使得本书极具可读性,哪怕你完全不了解西方历史编撰学或史学史,仍然可以心情激动地读完本书,甚至产生投身历史学研究的冲动。

但是,当今的中国史学真的应该避免碎片化么?碎片与整体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会在下文中对本书的核心内容进行简单的概括,然后就碎片与整体研究的问题谈一谈我的个人想法。

本书开篇即谈起,如今的历史学研究者们愈发地倾向于更高程度的专业化,或者说所谓的内敛化,这导致了史学碎片化的发生,微观史家越来越多,并且研究的问题越来越小,而宏大叙事(grand narratives)——大框架、大过程、大比较——则变得不受欢迎。这便是作者们所说的短期主义的幽灵。

由此,两位作者警告,历史学科正在逐渐失去对普通公众的吸引力,以及往昔在政治决策者那里的优越地位也开始被其他学科所取代,例如经济学、社会学又或是政治学。但是,两位作者同时指出,至少在过去五百年里,历史学家始终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人,他们是最敢于向当权者讲述真理的一批人,善于用长时段的观察方法,勇于向公众揭露腐败行为,可以说是人类文明中最富有鉴别能力的社会精英。而如今,碎片化的历史学研究让历史学在人文学科中的地位愈发不如之前。

在分析与警告之后,阿米蒂奇和古尔迪也给出了他们的建议。他们号召历史学家利用大数据时代到来的契机,拥抱计量史学的复兴。例如,使用一些新兴的统计分析工具,功能强大的词频统计器、图示软件以及超大型数据库等等。这些新型数据工具大大提高了历史学家分析、解析史料的速度和精准度,是过往历史学家不可想象的。作者甚至认为,这种新的可用于思考历史与未来的数据分析会逐渐取代老式的经济学分析方法,历史学也将被当作一种借以反思当前和前瞻未来的有力工具。

概而言之,通过呼吁复兴长时段、拥抱计量史学,最后作者落到的便是希望当代人能够珍视历史学的人文价值,强调历史学家的社会责任和风骨。《历史学宣言》的最终目的便是唤起公众对于历史的兴趣,鼓励历史学家们积极投身于公共领域和政府决策之中,营造一个属于历史的光明未来。在全书最后,作者再次效仿共产党宣言,发出了全世界的历史学家联合起来的呼吁,让人激情澎湃。

《历史学宣言》可以说是一本全球史以及碎片化兼具的时代产物。说它是全球史的产物是因为两位作者都推崇全球范围研究,以及长时段的方法,这与全球史的一些主题不谋而合。大卫阿米蒂奇本人也是全球史学中一个重要概念大西洋革命的提出者。而碎片化,是无论中国还是西方史学界都存在的一种现象。两位作者是反对这种倾向的,因此他们呼吁长时段以及宏大叙事的回归。 而对这本书在国外的批评也都集中在这一点上。一些学者认为长时段的研究过于庞大,难以驾驭,而且分析地不够具体。

事实上,我个人也认同这一看法。一旦做的问题过于宏大,就会面临材料选取以及角度把控上的问题,哪怕是对一篇博士论文来说,时间和地域跨度过于大的话仍然是难以驾驭的。现在的史学碎片化同样可以说是史学研究的繁荣化。正是随着材料的增加、研究工具的增加、研究角度的增加,历史学中才出现了许多微观研究,如新文化史中的戴维斯、达恩顿等人。但是其实当我们将这些研究刻意区分的时候也许就已经犯了错误,微观史学和宏大叙事各有其优势,而且往往能够让史学研究者更全面具体地了解某个区域,实际上我们不应该排斥二者任何一个,这是我的观点。

纵观近些年美国及欧洲国家的历史学博士论文,我们确实会发现许多研究已经集中到了一个乡村、一个庄园、一本书等等,而在中国的世界史博士则很难有如此详细的资料去支撑起一篇几十万字的论文。

试想,若是我们的世界史研究也能做到西方博士论文的地步,那么我们的进程就能说是缩短了一大步。当然,我并不是在反对《历史学宣言》中所呼吁的长时段和宏大叙事研究的回归,而是希望我们能够做到整体研究与碎片研究的结合,因为我们所写的历史,无论我们有多么深邃的眼光,多么远大的抱负,多么宏伟的叙事,也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历史的碎片,至多有的碎片要稍微大一些而已。

整体是由碎片集成的,可以没有整体,但却不能没有碎片。一个技术不怎么好的技工,如果无法把零件组装成机器,零件毕竟还在,以后还会有高手利用这些零件组装机器。但如果没有零件,就完全不可能有机器。同理,历史研究没有碎片是不行的,这犹如机器没有零件。这些看起来各自分离的碎片组合起来,让历史研究逐步趋向整体认识。所以,任何提供这些历史碎片的研究者,都在不同程度上为整体的历史作出了贡献。以考古学研究的碎片为例,如果在地下发现了一个古代瓷瓶的碎片,一个学者对这个碎片进行考察,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碎片研究。如果我们研究历史上存在的一件小事,一个微小的对象,不也是犹如考古学中对碎片的研究一样吗?

当然,说回《历史学宣言》,它仍不失为一本引发读者共鸣的作品。现在国内许多学者都强调反对碎片化呼吁整体研究以及经世致用的史学,倒是可以说与《历史学宣言》的呼吁不谋而合。

但是细细品读本书我们仍然需要思考,我们的史学达到他们的地步了么?如果微观区域史研究还十分欠缺,就急不可耐地回归整体研究,难道不会出现以前那种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情况么?而且,碎片的研究尚且不完善,勾勒出来的整体不会有缺失么?《历史学宣言》当然写的很好,但是它真的适应中国现在的史学研究现状么?我认为这一点尚需商榷。

总而言之,我想根据这本作品以及“碎片与整体”二者之间的矛盾,表达我个人的一点看法。

首先,历史学的确需要一定程度地面向大众,引发更多公众的思考与共鸣。例如今天的新冠疫情,历史上的政府是如何治理疫情的就是很好的借鉴。其次,历史学也的确要尽可能打破学科壁垒地与更多的学科结合,如经济学、社会学、人类学、政治学等等,只有打破壁垒才能实现连接历史与未来的大图景,继续成为为政治决策者出一份力的存在。

再次,要能够在短期与长期、微观与宏观、大与小之间有所权衡,我们绝不能放弃文献研究的本行,而且还需要更多地与西方史学研究接轨,去挖掘西方学者才能接触到的材料甚至他们都难以注意到的材料,并且用我们的视角和思路来进行不一样的解释;另外也要时刻关注宏大问题,不要忘记以小见大,以碎片凸显整体,在两者之间适度融合、妥善协调,达到推动史学发展的最终目的。

最后,要拥抱计量史学、信息史学,善于使用新的技术手段。在因疫情受困家中的今天,我们能够在网络上找到很多免费开放的数据库,许多博物馆、图书馆也进行了数据化运营,这些都为历史学家足不出户掌握全球史料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我们当然应该欢迎这样的时代便捷,并且更加合理地利用它们。